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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井裏的清晨日暮

杭州城以前的老房子,大多有一個天井。天井裏種着各式各樣的花。

橫紫城巷有幾個牆門,花園裏栽各種花草果樹。宅子的主人酷愛菊花,在院子裏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菊花。他給宅子起了名號叫“萬菊園”。當那深秋菊花開時,清新馥郁,夜月高懸,滿院清輝,真的是花影浮動。1928年中秋節,園子的主人在那裏辦了一次菊展,展出菊花品種達1100餘種,其中珍品有400餘種。

這樣的事情,被紀錄在《民國時期杭州的西湖園林》這樣的史料中,花色品種數目清晰。從字裏行間,我們似乎可以聞得見滿院子浮動的菊香,看得見滿地搖曳的月光,像水一樣,鋪在青石板上。

在我們老家的鄉下,許多房子也都有一座天井。天井多是用精大的老磨石砌嵌而成,做工精細,設計合理,幾米見方的方池裏,池壁四周都設水溝和精到的排水系統。天井裏再置一口大缸,缸裏栽着荷花。院子也是有的,矮圍牆包起來,也種花,種草,種着幾棵果樹,楊梅或是桃李,青棗以及無花果,院子裏的陽光總是特別熱烈充裕,雨水也總是豐沛調和。

中國人的舊式院子,往往盛滿了一個家族的歡欣喜樂。院子裏花木葱蘢,海棠亭亭,芭蕉高舉,一株兩株桂樹靜默又持續地吐露芬芳。還有玉蘭,茉莉,蘭花,按着時節開花生長。天井裏的植物承接上蒼的雨露與陽光,孩子們在院裏子追逐奔跑打鬧,老人坐在藤椅之上,孫輩繞膝,老人臉上和藹慈祥。

這樣的院子,也裝載了多少人的美好童年。天氣晴好的夜晚,孩子們圍在老人身旁,聽他們講三國演義和封神榜,講奇奇妙妙的傳説與故事,中年人在院子裏安靜地歇息,面帶笑容,不聲不響。

一轉眼,孩子們就在這樣的院子裏長大了,然後離開,奔向四面八方。

那些被月光照亮的事物,成為記憶中永不被抹去的畫面,鑲嵌在每一個從院子裏長大的孩子們的心間。

月光落在天井裏。那是八月半。院子裏設了大香案,兩隻大大的月餅被盛放在盤子裏端出來,其他瓜果也端出來了,西瓜、蘋果、李子、葡萄等時令水果一一放好。這個時候,月亮在高天上朗朗地掛着,月光照亮了院子裏的每樣事物,花草、桌椅、人的臉上都好像塗上了一層異樣的光芒。拜月開始了,老人指揮着小孩對着月亮拜拜,孩子們對着遙遠的月姑出神凝望,小臉上撒滿聖潔的銀色的月光。

時光流轉。孩子們迅速地長大,作為成長背景的院子與天井,也從視野當中消失了。城市變化太快,鄉村變化也快,快得讓人目不暇接。那些古老的院子被推倒,那些明亮的天井也消失了。

天井裏的月光,那是誰的故鄉?(周華誠)

[責任編輯:孫麗榮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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